第五十六章 视(1)
第五十六章 视(1)
边察避开宴会,走到稍微僻静一点儿的露台上,近乎不抱希望地拨通了顾双习的电话。 他没指望她会接:一回老家,她便变得愈发爱搭不理,全然不考虑二人开学后还会继续见面。 边察欣赏她这份不计明天的阔朗心境,并从中获取到隐秘的快乐:纵使顾双习厌恶他、逃避他,可她永不能真正摆脱他的控制,除非他先结束这场游戏。 她现在拥有的自由,也只是边察自指间漏下的恩赐,一旦他收紧五指,她便会失去这一切。 他很好奇,如若完全将她圈养、令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人,顾双习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?日久天长地熬她,熬到她心气全无,熬到她必须依赖他。边察倒很期待,将顾双习改造成离了他便活不下去的样子。 可惜目前尚不能付诸实践,怪他心慈手软,也怪时机仍未成熟……至少得等他熬死他那位好父亲、将权柄稳稳收拢在自己手中,到那时再考虑如何处置顾双习——前提是她一直乖乖的,别叫他失去兴趣。 掌间手机忽地一震,将边察的思绪拉了回来。他惊讶地挑了挑眉:这真是意料之外了。顾双习竟接了他的电话。 她正躺在她房间的床上,刚洗过了澡,一张脸雪白染粉,额前落着些柔软的碎发,底下稍微露出一角睡衣衣领。 一见到顾双习,边察顿觉胃袋里好似有软虫蠕动、蔓生出饥饿般的错觉:他极想见她,先是捧着那张脸慢慢地啄,再含着那双唇腻腻地吮,她若不情愿,便轻轻掐住脖子……压迫她的气管、让她不得不屈从。当然只是威胁的手段,他怎么舍得真的杀害她。 他对着镜头微笑:“双习,除夕快乐。”刻意后退一些,露出今晚打理过的精致发型、笔挺礼服。 皇室每年都会在除夕夜举办宴会,邀请近臣及其家属赴宴,演一出君臣同乐的情景剧。席间无非是回顾过去、展望未来,君王听臣子说一箩筐吉祥话,再论功行赏、换来臣子貌似感动的道谢。这番无聊至极的应酬过程,边察这些年跟在他父亲身边,已看了太多。 新年时无人愿意触霉头、煞风景,连向来极少给边察好脸色看的父亲,偶尔也会心血来潮、试图弥补这些年空缺的父爱——结局往往不如他意。 边察早过了渴望父爱的年纪,况且他从不信天家存有真情,即便是有,也不可能落在他身上。父亲演技稀烂,对边察更是演都懒得演,幼年时嫌边察太老成,长大了又嫌边察不领情。 久居高位的中年人最难讨好,何况父亲偏心过甚,边察看得分明,乐得见他反复无常。反正最终的接班人必然是他,父亲和其余人在此过程中来回折腾,只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。 父子俩私底下再多不合,在除夕夜这种要紧时刻,依然会扮成和睦幸福的一家人。 方才父亲揽着边察的肩、在臣子的恭维声里放声大笑,又貌似惊诧地瞧一瞧边察:“这么久没见,竟长高这么多!”言语间尽显天家父子的亲密。 旁人立刻附和:“皇储殿下真是出落得愈发潇洒帅气,都是陛下教养得好。” 边察瞧父亲面上笑容显然挂不住,暗笑说话那人恐怕要倒霉,父亲铁定认为那人是在阴阳他年老体衰、比不过年轻人。 他虽与父亲不亲近,性格却极相似,能轻易堪破父亲的所思所想;更比年迈者多出些开阔疏朗,至少暂时还不必为日渐流失的生命力感到焦虑。 社交场面实在无聊,边察早就不耐烦,正碰上父亲急于领妻子与小儿子见人,他便趁机走开,既让父亲遂愿、又给自己寻到了放风的空档。 一旦放松下来,就想看看顾双习。此刻她就被他捧在手心,安静地注视着他。 边察想到自己今天为了出席宴会、颇为庄重地打扮了一番,立即决定孔雀开屏,将这副模样展示给她看,并试图从她眼中捕捉到“欣赏”之类的情绪。 可惜顾双习只是淡淡地、平静地呼吸着,等他说些什么。 其实这样就很好、这样就足够,能在除夕夜看到她,他就已觉得很满足。眼下限制颇多,他们不能在一起过节,边察颇感遗憾,又认为不必惋惜,毕竟以后多得是机会——他们还有很多个日日夜夜。 他随手搭在露台栏杆上,与她聊着天:大部分时候是他在说、她在听,偶尔出声回答他的问题。顾双习向来谈兴不高,边察说着说着,便见她眼皮开始上下打架,整个人竟已犯了困。 他停一停,语气温和地问上一句:“你喜欢什么样的新年礼物?黄金怎么样?” “……你别送我礼物。万一被我爸妈发现,我不好解释。”她抬抬眼,像困极了、还要努力思考怎样回复他,“而且黄金也太贵重了,我还只是学生,用不到……总之,我不需要。” “好,那先不送。”她父母真碍事。等她搬出了她的家,他送什么都可以,索性也就只在送时在她眼前亮亮相,此后便堆在库房里,需要时才用上。 边察早发现顾双习物欲不高,这也许与她从小到大不缺钱有关系。她总能立刻得到她想要的东西,从无等待、期望的过程,也就不会因欲望不被满足而感到焦虑不安。 她的家庭虽不算大富大贵,父母却竭尽所能地给她最好的,将她养成一副安全感与配得感皆十足的样子,更难能可贵的是,她还有一颗过分柔软的心脏。 顾双习愿意同任何人保持友善的关系,不介意分享她的爱与关心,边察因此而嫉恨上她周围的所有人,恨这些人凭什么能得到她的关照? 更恨如此善良、如此温柔的顾双习,唯独不肯把善意施舍给他。明明他才是最需要这份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