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:撞见
第七十四章:撞见
普陀寺客殿房内,闵越坐在最前,之后是李泽安,僧医在给贞婉把脉。 李泽安的视线从躺在床榻上的贞婉移到闵越身上,看到他严肃着的脸,又再次移到贞婉苍白的脸蛋上,拿着帕子的手掩盖式的擦了擦唇角。 她内心极其不安,那股忧虑越发的膨胀,忽而涌上一股无奈之意。 倘若是真的……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,又是何时发展到了如今的这一步?她又该如何改变这种局面。 僧医诊断结束后,站起来对着闵越和李泽安说道,“夫人,世子,请放心,这位姑娘虽受了内伤,所幸世子及时帮她度了真气,并未伤到肺腑。” 他走下去写两个方子交于闵越,“只是夫人虽并未受到伤害,这方子也是调理身子的,服上几副,安心调理便好。这个是这位姑娘的,只要按照上面的去抓药,不出半个月也可痊愈。” “多谢师父。”闵越接过方子,让下属跟着去抓药了。送走僧医之后再重新回到屋内,坐到床榻边给贞婉捻好被子。 李泽安见此欲言又止,心里叹息,也许闵越自己都未曾察觉到,此次贞婉受伤,已经暴露出他所有的情绪了。 她愁绪染上,自己前半生被私情缠身,终将纠结一生。不料儿子也复上此路,不解到底为何。 李泽安想罢,又转而一念,但愿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想,兴许有个万一。 “闻酌,阿婉现下并无生命危险,也算有个安心,你别太担心了。” “娘。”闵越原本是让官路送她回府,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到普陀寺,李泽安后脚便跟了上来。他先让僧医照看了母亲的情况,得知并无大碍之后,一心放在贞婉身上。 待他回过神来,顿时迎上了母亲那一闪而过复杂的眼神,那一瞬间,他便知道了李泽安已经起疑了。 但他毫无避讳,“娘,我想让婉儿在这里住上几天,等情况稳定了些之后再送她回府。” “你安排便好。”李泽安道。 “您也受了些惊吓,我让官路先送您回去休息,免得父亲担心。” 李泽安看了看贞婉,再看看儿子,只好无奈道:“好吧。” 李泽安离开之后,闵越重新坐回去,贞婉安安静静的躺着,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。 此时天色已晚,贞婉缓缓地睁开眼睛,胸口传来闷痛,她微微皱眉,一偏头,便看到了外面坐在案前办公的闵越。 七襄王被抓回去,之前与他有所关联的人都得逐一排查,其实闵越非常忙,这里要查,那里也要查。但贞婉这边他也放心不下,干脆让骆工宜把必要的事情全部带来普陀寺给他处理。 贞婉自然知道,那灯火下已经疲敝的面容,虽仍然俊逸,但眼下已现乌青。 七襄王那一掌说重不重,说轻不轻,好在救治及时也并未大碍。 贞婉慢慢支撑自己起来,刚有动作,闵越便察觉到了,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走了过去,扶着她靠好后,“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?” “没有。”贞婉缓声道,“夫人还好吗?” “并无大碍,已经回去了。”闵越说道,便把旁边一直温热着的药端了过来,舀了一口送到贞婉嘴边,贞婉乖巧地喝了。 一碗药喂完之后,闵越又喂了一颗蜜果给她,贞婉咬着吃,眼里像是沾了蜜。 从前她哪里有这般矫情,哪次生病吃药不是自己来,喝完之后又哪里有甜甜的蜜果吃。 只是这一切在闵越手里,她都觉得千般万般好。 “师父说你并未大碍,只是要修养半个月左右便能恢复了。” 贞婉应道,“好。” “还想睡吗?” 贞婉摇摇头,体贴道:“这段时日虽有相爷在,但你理当也要忙些。” 她抬起手摸了摸闵越生长出来的一些些胡渣,“辛苦你了。” 闵越抓着她的手轻吻了一下,“你没事便好。” 天知道他在亲眼看到贞婉被李泽元那一巴掌打飞的瞬间,心都已经提到了脖颈处,恨不得立马将对方回以同样的伤害,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下死手,不然李泽元受到的痛苦远不止只是被押送回去给皇帝处置那么简单。 换做旁人,那一双伤了贞婉的手早被废了。 “我无事,喝了药好许多了。”贞婉道,“我看着你,好吗?” “好。”两人静坐许久,闵越才重新回去办公,贞婉就这般看着,直到他结束今日要处理的事情。 两日之后,李泽安便派人过来普陀寺把贞婉接回了侯府,就连闵越安排的人过去都慢了一步。在宫里忙于事情的闵越听到下属送过来的消息,他无言地示意对方下去。 连着几日,闵越实在抽不出身来,只好委托母亲李泽安照顾。庄周奕倒是开始八卦起来了,“听说你小心肝前两天受伤了,你连带着公务跑上跑下的,累坏了吧。” 闵越昵了他一眼,懒得回他话。 “你这又不说话。”庄周奕拿着本子直接坐到他身边,“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她呀,可把我好奇死了,什么样的美人能进堂堂兴宁侯世子的眼啊。” 闵越答非所问,冷道:“屈郊审了吗?” “还用你说。”庄周奕翻了个白眼。 闵越继续查阅资料,看庄周奕还想开口,他干脆起来转向去找其他的东西,庄周奕也不恼,又跟着他,继续唠叨,“唉,我家小可爱向来孤僻,你带你家小心肝过来跟她认识认识嘛,反正以后都是要知道的。再不济,她长得丑点便丑点,我们也不会嫌弃的。” 闵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,又走回去继续批阅,庄周奕一屁股又坐下去,“不过说到我家小可爱,哎呀,今早出门的时候,她好像没有亲我……” 闵越嫌弃他烦人聒噪,把手里的笔往他嘴巴的一画,直接横了他一笔。 “呸呸呸……”庄周奕无语,“我这俊俏的脸都被你破坏了。” 闵越低头不语。 庄周奕不知哪里拿出来的镜子,擦干净嘴巴上的墨痕之后,又开始了,“不过闻酌啊闻酌,我实在好奇啊,你这小心肝,就如此的舍不得让我这个好友见上一面?” 想到贞婉,闵越肃冷的表情柔和了一点,近几日,他忙于正事,又要处理繁多乱事,忙得衣不解带,回到府里也不过匆匆见她一面。有时他回来晚了,贞婉早已喝药下榻睡了,自己又不舍得惊扰,因此,两人也没见上几次。 贞婉安心在侯府里修养,这期间李泽安每日都来,带着各种各样的补品,愣是把贞婉的小脸蛋给养润了回去。 闲着没事,贞婉下床在院子里走动,想要拿些什么东西,就被翠枝阻止了,仿佛她拿了什么重物一样。 贞婉失笑。 翠枝说道:“夫人吩咐了,姑娘你什么事都不允许做,要拿什么,让翠枝来就好。而且我都听说了,姑娘这次出事,差点就回不来了,一想到翠枝以后若是看不到你了,都快伤心死了。再者,退一万步,翠枝到哪里还找得到像姑娘这般心善的主子啊。” “好好好,我不拿。”贞婉拿她没办法,生怕她越活越严重,“那我出去走走可行?” “如此便好。”翠枝一改刚才难为的嘴脸,笑嘻嘻的回答,“我陪姑娘你。” 这几日,闵越忙得很晚才回府,每次都会过来看自己,贞婉是知晓的,只是两人时间总是错对。他沐浴之后便留在倚园陪着,贞婉舍不得但也劝不住,也只好由着他了。 直到十多日后,期间,贞元也让人带来书信,想让女儿回去聚聚,但现下的贞婉还伤着,也不方便回去,便寻了个借口回绝了。 城中混乱之事也得已太平,待贞婉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。午膳之后,贞婉闲着实在无事可做,她让翠枝摆好笔墨纸砚,于是便在窗前的案桌上练起了字。 她许久未练,刚开始倒有些生疏,写了不少,纸张都放了许多。 就在她写得极为入神时,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她。贞婉一回头,便看到闵越。 “你回来了?”贞婉惊喜地由着他几乎用一种抱着自己的姿势坐着,眼里笑得柔和。 “身子好些了吗?”闵越这段时间每次一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。 “已经无碍了。”贞婉笑笑,“夫人每日送来膳食,总怕我身子不好,你看看,我这都长胖了。” 她带着不自知的娇憨,举起她被养得嫩白的手腕给闵越看。 闵越拉着她的手,放在唇边亲了一下,“哪里胖了,我的婉儿如此更好。” 贞婉笑得轻柔,拿他没办法,旁人都视兴宁侯世子冷肃,可她怎么觉得并非如此,眼前这男子不但嘴滑,还巧言会哄。 闵越复上她的手,执笔在空白的纸张上学下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”八个大字。 远在外面拱门之处,碧萝同样看到这一幕,她低着头不敢出声,感到十分惶恐。 而李泽安,拿着手帕摆在腹前的双手早已经抓得白筋泛起,眼底尽是悲凉。 这些日子她烧香念经,便是祈祷自己一切都是多虑了,直到现下亲眼目睹,受到到了打击还是难以接受。 她一生所做所为并非大过大悲,年少时为躲偏狂的皇弟求爱,又为报答闵家,她答应皇兄嫁给了纨绔的闵文章。 可如今,她的亲儿子,却也走上了这一条路。